祖玛教主倒下以后，我们先数人

二十三点十七分，行会频道里有人问了一句：祖玛还去不去。

其实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，大家心里都知道要去。药已经买了，随机已经塞在快捷栏，仓库门口站着七八个人，谁也没说自己困。只有那个道士慢吞吞回了一句：“我符不多。”

会长说：“够给我们收尸就行。”

这就是那年晚上最像实话的一句话。

祖玛寺庙不是新手图。前几层还能靠随机卷硬闯，飞散了就在频道里报坐标，谁离得近谁接一下。到了后面，声音就少了。屏幕里全是拐角、火把、石像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祖玛卫士。法师的火墙铺出去，战士不敢乱冲，道士一边隐身一边骂楔蛾，说这东西比人还会坏事。

二十三点四十二分，第一波人散了。

不是团灭，是被祖玛阁折腾散的。有人进了错门，有人随机飞回了老路，有人红着血站在墙边不敢动。会长没骂人，只说：“别急，能活着就先活着。”

这句话后来被我们笑了很久。玩传奇的人，平时谁都嘴硬，真到祖玛七层，活着两个字比装备还实在。

零点零六分，我们重新在七层前面凑齐。那时候背包里的药已经少了一半，法师说蓝不够，道士说毒也不多，战士说修罗快卷刃了。会长问要不要回去补。没人回。

沉默有时候就是同意。

祖玛七层的路不好走，不能像前面那样乱飞，只能一格一格往前压。怪密的时候，前面的人一停，后面的人就挤成一团。谁一破隐身，屏幕立刻乱起来。那晚我记得最清楚的，不是教主长什么样，是一个小法师一直在喊：“别踩我火，别踩我火。”

后来他自己先踩进去了。

零点二十九分，我们进了教主宫廷。

那一瞬间频道反而安静下来。祖玛教主站在里面，像已经等了很久。旁边的怪不多，可谁都知道不能把这地方当空房间看。道士先上毒，法师往边上站，战士等会长喊再进。平时最爱抢话的人，那会儿只剩呼吸声。

第一下打上去以后，祖玛教主动了。

它没有像普通怪那样直直冲过来。它一动，周围那些东西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推醒了。有人说它会召唤，有人说它在神殿里被封太久，离不开这里，所以只能让信徒替它往外走。那时候我们不管这些说法真假，只知道屏幕上怪越来越多，火墙越来越乱，红药越喝越快。

零点三十五分，战士阿奎倒了一次。

他倒之前还在喊：“别退，我卡住它了。”

其实他根本没卡住。只是他站在那里，后面的人就觉得还有一条线没断。道士把宝宝往前一顶，法师把冰咆哮往怪堆里砸，会长在频道里连喊三遍别捡，先打完。

没人捡。

地上已经掉了几件东西，没人敢看。那时候捡装备不是手快就行，怪围上来，人没了，东西也可能白白躺在那里。我们以前见过太多次，Boss 打死了，人也散了，最后谁都说不清到底掉了什么。

零点四十一分，祖玛教主终于倒下。

它倒下的时候，没有谁第一时间喊爆了什么。频道里先是空了两秒，然后会长问：“都还在吗？”

阿奎说：“我在复活点。”

小法师说：“我蓝空了，但人在。”

道士说：“狗没了。”

有人笑了一声，笑得很累。

我们开始数人。十一个人进去，八个人还在宫廷，两个在复活点，一个掉线。确认完以后，会长才说：“看地上。”

那晚地上出了什么，我后来反而记不太清了。好像有首饰，有药，也有人说看见了头像。真正记得的是阿奎从复活点跑回来，在教主宫廷门口站了半天，说：“我装备爆没？”

大家都说没。

其实爆了一只手镯，被道士捡了，准备回城还他。

回城以后，我们在仓库门口分东西。东西不多，分得也慢。有人算金币，有人补药钱，有人把那只手镯还给阿奎。阿奎接过去以后，没说谢谢，只说：“下次我还是站前面。”

会长说：“下次先修装备。”

很多年以后，我再看到祖玛教主这几个字，想到的不是它有多难，也不是那晚到底出了什么。想到的是祖玛七层里一群人乱成一团，明明都很怕掉装备，却谁也没先点回城。想到教主倒下以后，我们先数人，再看掉落。

老传奇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
它让你以为自己记住的是 Boss，是祖玛头像，是沙巴克的门票。可真正留下来的，是深夜里有人问一句都还在吗，然后一群人断断续续地回：在。